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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事可以腾讯找我,很少在lof

毕深

陈深这辈子吻过很多女人,但只吻过一个男人。

也算不上吻,只是浅尝辄止,突如其来的一声磁盘落地声吓得他直起腰险些撞上书柜,他回头,看见刘兰芝就这么看着他,毕忠良躺在躺椅上悠悠转醒,他脸上的软肉微微收起猫似的眸子细眯掩去几分慌张,乖乖巧巧的叫道,略带几分乞求。

“嫂子,早啊。”

刘兰芝非常快的收拾好自己的表情,犹豫几番没说什么,只是让陈深出去。陈深的唇上还存留那人身上常有的花雕味,他忍不住舔了舔,拽了拽不正的领带出去了。

老毕想不通刘兰芝怎么最近老催着陈深找家主婆,虽然他讨老婆讨的早,但陈深这年纪也不打紧啊。夜里老被太太骂,他心里也烦躁,看见陈深窝在长椅上口水顺着脸颊不住下淌,啪的一声一报纸砸到他头上,陈深猛然翻身而起直接顺着躺椅滚下摔了好一跤,倦倦的打了个哈欠。

他昨晚没睡好,到米高梅叫了小红一块喝酒,酒里下了药,把人塞到房间,他换了套装束从窗户那翻下去就和上级派来的人接头去了,忙乎一晚上。这会毕忠良看他这幅样子气不打一处来,骂道:“小赤佬!半宿被哪个小妖精吸骨敲髓了?颓成这样!”
陈深晃了晃不甚清明的脑子,把领子束高了些咧嘴一笑,探身讨好的搭上毕忠良肩膀,道:“嘿,还行。我去不睡总行了吧?我给人剃头去。”

“行了,今天给我理吧。”毕忠良道。

陈深猫眸微睁,麻溜应答:“好嘞!为处长效劳,我的运气!”

陈深给毕忠良搭上一块毛巾,他最喜欢给毕忠良剃头,他就能够很近的看着那个人,毕忠良的眸色是浅灰色的,阴雾蒙蒙,谁也看不透的颜色。陈深也看不透啊,过命的交情,他也摸不透他在对方眼里到底值几斤几两,可他就喜欢他这样子。陈深剃头的时候最爱絮叨,您这个脸型,剃个什么头啊?平的?干脆利索!您这个额头略宽,留点碎刘海遮遮,怎样?可到了毕忠良这可就没什么好话。

“老大哥,你这脸略长,干脆留长点我给你两头剃了留个马尾巴呗。”

“滚你的蛋。”

他俩在军营的时候就这么打趣来着,都好几年了,也不厌。

他把毕忠良伺候好了,拿着钱就折身溜了出去,去教堂。那里有个叫皮皮的孩子,是他和宰相的儿子。宰相死了,在上次行动中。他就这么看着那个同床共枕的女人,倒在血泊中。他这辈子爱喝酒,爱抽烟,逛赌场,泡女仔,其实也没特别上心的,除了组织上的事,他也就挂念自己这个儿子了。他对宰相没什么愧疚,这世道,嘿。

他有时候也想,宰相栽在他手里,他不是也栽毕忠良那去了?抵了。

他把皮皮安抚好,天已经黑了,又换上大风衣,准备去接应医生,他的新上线。消息是昨晚放出来的,让他今天去一趟。今天的街道静的有点让人发慌,特工的本能让他多留了个心眼,还没等他到目的地,他听见寂静空气中发出声枪上梢的声音,啪嗒。那是死亡临近的脚步声。他甚至还来不及攀住巷子口那道墙,一梭子弹正中手臂,血滋的一声喷出炸开一朵血花。妈的,真他娘疼。

陈深是浙江诸暨人,说话特有绵软腔调,他就不喜欢骂人,像撒娇一样。他一身的功夫全是在巷子里和流氓打出来的,按理说不该怕疼,可他格外怕疼,因为怕疼才跑得快,躲得快,就像他常年吸烟,一口牙白的晃目,他就是怕疼,改不了。他只好跳起,蹬着一块凸起完好的手肘一撑翻过墙去,玩命的跑。好不容易到个安全地方,他才觉得手疼,单臂捂着踉踉跄跄的,脚底下是棉花,脑袋上是金星,心里想的就一个字。疼。他娘的。

他最后一头撞在李小男家门口,名义上的女朋友,脚底一虚砸在人小姑娘身上两个人搂着抱着好歹躺到沙发上。他脑子里发蒙,特工的本能还没忘,牙齿没有咬着下唇,只是咬破了内唇一股血腥味,怕被看见惹麻烦。他有一声没一声的哼着,脸上的汗淌下渗透领子,脖子死死扭到一旁贴着沙发好像这样就安全几分一样。他脑子里回忆着上次受伤的时候,转来转去也就记起战场那次,躲在壕沟的他们被炸弹炸了老窝,毕忠良头上掀去一块头皮,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,驾着毕忠良就跑。弹药枪火从他身边掠过,火烧火燎。他把剃头换来的半碗粥给了毕忠良,还有两颗枣。他吞了吞口水,继续咬着干饼子,他不知道毕忠良看着他红了眼。插科打诨的时候毕忠良把他撞倒在地上,他也就窝在地上瞎哼哼,胡扯咧咧。毕忠良突然伸手搭上他后颈,他第一次在那灰色眸子中看见光,也许是那天太阳太好了。

“小子,以后跟着我。”

他笑,一脸无所谓,心里记住了。

“好嘞,老大哥。”

手臂上的剧痛把他从回忆中扯了出来,他顺着沙发一路下滑身子蜷成一团,眼眶整个红了,猫眸成了兔子眼,惨白的脸毫无血色。他出口安慰吓的手足无措的李小男,道:“好了,我没事。”

我只是想不明白,我和他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。

这次暗杀行动是行动处安排的,他那天陪皮皮去了,没听见,白挨了一枪子儿。毕忠良一个个查过去,他觉得脚底越发飘,手臂一阵疼过一阵,心跳如鼓,冷汗又淌下来了。毕忠良走过来,道:“衣服,脱了。”

他把脖子一扬,笑:“我不。”

毕忠良探手一抓,他整个脸疼的变了形,下意识掀开人手就要走,毕忠良神色一变,枪就对着他。陈深愣了愣神,眼底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,有些黯淡。扁头先嚷起来了:“处长!头儿都不能信,你还能信谁啊?”周围的人议论纷纷。陈深好像突然有了底气,脸上的玩世不恭收起,冷冷的留下一句:“重要的不是你看见什么,而是别人想让你看见什么。”当他听见枪丢在地上的时候,他知道自己逃过一劫,可眼圈儿全是红的。

毕忠良,我都不可信了,你信谁啊。

医生被抓的时候,他有点讶异,那个人居然是李小男。他这才知道,她是宰相的妹妹。他把脸,埋在手心,没有说一句话。刑房的惨叫声已经停了,他听见人议论,整个胃都拖出来了…啧啧。够了!说什么说。他落荒而逃。这就是他这种潜伏者的下场,不得好死。可他还能怎么办呢?

他祸害了宰相,又害了个小姑娘。可他不是也栽在毕忠良手里吗?

因为医生的被捕,他不得不冒着暴露的危险去盗取归零计划。晚上,月明星稀。陈深从档案室出来,正对上毕忠良。他脚步一顿,却不得不对着毕忠良那失望的眼神。毕忠良把嘴里的烟吐掉,眼底晦暗不明。

“我当初就他妈不该信你。”

陈深只把枪掏了出来,是死是活,天定吧。他觉得累得慌,他很久不开枪了,能不杀人,干啥要干这杀人的行当。毕忠良的枪口也指着他,两人的手同时叩响扳机,只有一个人倒下。陈深的手都开始哆嗦了,他站在那,头一次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男人,毕忠良长长吐了口气,血顺着他腹部流了一地。

“小赤佬,我没开保险栓。”

“……你怎么?”

毕忠良忍不住哈哈大笑,笑着笑着眼圈也跟着陈深一块红了,他摸摸索索的爬起来,手贴着墙一步步向陈深靠近,陈深手里的枪始终对着他,直到被他用手轻轻拨开。月光顺着窗子投射到这个阴冷的档案室,投在陈深僵硬的脸上,毕忠良带着血味的唇落在他唇上,声音有些发倦。

“那天我醒着,傻。”

“我这辈子欠兰芝的,我也欠中国的,欠你的这份我给清了,顾好你嫂子。”

“滚你的…蛋吧。”

毕忠良的身子顺着墙壁倒下,陈深愣愣的扶住他腰试图撑起,突然窗外发出说话声,他猛然惊醒,跳窗跑的时候脑子还是空的。毕忠良一直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身影,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了。

陈深第二天就见到了毕忠良的尸体,那双灰色的眸子还睁着。刘兰芝哭的几乎断气,他只能一遍遍顺着她的后背,茫然无措的看着人努力给毕忠良合上眼,死不瞑目啊。

陈深走上前去,道:“我会对嫂子好,你闭眼吧。”

没用。他又道:“我给你把钱守好了,一分也少不了。”

没用。陈深眼圈红透,声音有些哽咽,他探出手小心翼翼抚上人眉目,道:“……我哭起来不好看,不要看。”

毕忠良的眼睑顺着陈深的动作慢慢耷下,陈深脚下的那片地湿了一块,啪嗒啪嗒的还在继续。

我陈深这辈子啊,对不起宰相,对不起小男,我以为我栽在你毕忠良手上是报应,想不到还是你栽了。大概命中犯煞,对不住。

皮皮被陈深送给刘兰芝养着,刘兰芝不能生育,一个孩子让她好歹走出几分阴影。陈深的脸在身份暴露逃跑时就已经毁了,他在新中国时开了个小小的剃头铺子,小日子潇潇洒洒。

有一天来了个人,也是长脸,和记忆中的影子重叠。他给人剃头,突然嘴里蹦出一句来。

“我给你两边剃了,留个马尾巴,适合你。”

客人听了一愣,破口大骂。陈深心口难受的慌,蹲在地上疤痕交错的脸埋在手心爆发出一阵极大的哭声,叫客人只好摆摆手丢了几个钱就走。

陈深蹲在地上,心口还是疼得慌,新中国什么都好,可惜没有他的格瓦斯,也没人给他小黄鱼。他软软的脸颊在岁月下已经变得冷毅,连带心口那份柔软都被盔甲包裹,却在今天溃败。

他在心里骂。

他娘的。

老毕。

我想你了。

可有什么用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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